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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吴芙蓉
       下班路上,落日的余晖碎金一样洒在一位步履蹒跚的?#19979;?#22920;身上,暖暖的阳光拂在老人银丝一样的白发上。此时的我,突然心里一紧,眼窝发酸,好想念亲爱的妈妈。
       忽然一阵微风拂过,传来阵阵炸酱面的香气,挑逗着我饥饿的胃。这时妈妈做的手擀面的味道便从思绪中丝丝缕?#39057;?#39128;来。从小到大,妈妈做的手擀面都是我的最爱,“舌尖上的记忆”让我养成了改不掉的饮食习惯。
       在物资匮乏的70年代,家家户户日常食粮都是玉米面、高粱米、苞米
子等粗粮。吃一顿白面条、大米饭大多要赶到逢年过节或者来客人的时候。记得那时,勤劳节俭的妈妈总是把家里少?#24247;?#30333;面掺上玉米面、大豆或者山?#23433;?#20570;成各种花样翻新的食物,来改善我们的饮?#22330;?br />       玉米面面条是贫穷时期聪慧的妈妈?#26469;?#30340;独门绝技。玉米面面条和面是有讲?#24247;模?#29577;米面要用细面,先拿滚开的水烫过才能和白面揉到一起,面要和得硬,?#20113;?#26469;才筋道滑溜。妈妈有三种做法:一种就是放入酸菜?#23458;?#35910;条做成混汤面。吃的时候在放点火上烤过?#27597;?#36771;椒搓成的碎面,酸辣爽口。第二种就是炸酱面,自家做的黄豆酱里面放上大头菜丝、青椒丝炸成熟酱,拌面吃酱香浓郁,回味悠长。再就是打卤面,夏天用各种应季的疏菜做卤,冬天就用一些储存?#27597;?#33756;如蘑?#20581;?#40644;花菜、海带、豆角丝做卤。既营养丰富又鲜香可口。可是冬天的卤子却是极少做的,妈妈说干菜喜油,在那个吃油用勺?#24247;?#24180;代,费油的菜不赶上年节是不会做的。
      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水翻滚着。我蹲在炉子旁边,帮妈妈往火炉里添柴。妈妈把和好的面揉成多个小团,在菜板上撒上干面,在?#30740;?#22242;面拍成面饼,待面饼薄厚适中,把面饼切成小条,撒入滚开的汤水中。由于玉米面韧性不足,只能切成手指长的条。煮好的面上桌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说着笑着,拌上酱卤菜卤,在那个贫困时期我们在吃饱的基础上又能吃好,妈妈用一双巧手满足了我们的味蕾。
       随着生活条件变好,妈妈的玉米面条逐渐淡出了我家的餐桌,取而代之的是妈妈做的手擀面。妈妈做的面条薄厚均匀,粗细适中,口感Q弹,筋道爽口。?#19981;?#21507;面但不会擀面的我总会被市场上琳琅满?#24247;?#38754;条吸引,经常买回各种各样的面条,但无论什么样的面条,口感都不及妈妈做的手擀面。
       我曾向妈妈学着自己擀面条,可和面的力道总是不够,做出来的面条软绵绵的,口感不好。后来?#33433;?#32463;验干脆在和面时加两个鸡蛋,面里加鸡蛋的面条无论多软,煮出来一样筋道爽滑。
       妈妈擀面的标?#24049;?#39640;。手擀面必须用高筋面粉,面要和得硬点,把和好的面团,盖上?#20146;?#25918;置30?#31181;有?#38754;。面团要反复的揉、醒,揉到面团发亮。然后放于面案上,用擀面杖擀成面片状,再将擀面杖卷入面片中,反?#32874;?#22806;擀、卷。反复擀、卷?#22797;?#21518;待面片薄厚均匀适中,将擀好的大面片展开,洒上干面粉再层层折叠,用刀切成自己?#19981;?#30340;宽度,手擀面就做好了。
       面条的可口程?#28982;?#21462;决于卤的制作。妈妈做面的时候一般做两种卤,一种是酱卤,一种是菜卤。酱卤有两种:肉丝酱和鸡蛋酱。菜卤可就多了,豆角、青椒、黄花菜、西红柿等,我最?#19981;?#30340;要数鸡蛋酱和豆角卤了。
       妈妈炸的鸡蛋酱操作简单,保持着食物的原始味道。我观摩?#22797;危?#21364;做不出妈妈的味道。只见妈妈把两个鸡蛋在碗里打散,锅里热油,葱花炝锅后,顺?#39057;?#19979;蛋?#28023;?#39039;时蛋液在锅里绽开一朵金?#39057;?#33457;,妈妈用筷子将蛋花打散,倒入碗中,又热锅凉油,将葱花、辣椒丁爆出香味倒入黄豆酱,待酱翻滚冒泡倒入炒好的鸡蛋大火熬制,稍顷做好的鸡蛋酱就满屋飘香了。酱卤和菜卤各有特色,味道迥异,把做好的卤浇到煮好的面条上,至此,一碗筋道爽滑、汤汁鲜香的手擀面才算大功告成。妈妈做的面,吃上一口瞬间征服我的味蕾,每次我都要吃上两碗,一碗炸酱面、一碗打卤面,常常吃的?#20146;?#22278;滚滚。  
       岁月无情催人老。我记忆中那腰板?#25163;?#22914;超人一样的妈妈不知不觉的苍老了。近?#25913;輳?#19968;向做事麻溜利索的妈妈身体大不如前。每次去看妈妈,看到妈妈挺直的脊背驼了、白皙的皮肤晦暗了、敏锐的头脑迟钝了、健硕的步履蹒跚了、晶亮的眼珠混浊了、干脆利落的语言迟疑了。记忆中聪慧漂亮的妈妈变老了,我总是心里酸酸眼窝酸酸……
      “女儿想吃什么?妈给你做!”每次去看妈妈的路上总?#33433;?#21040;妈妈这样的电话。我总是?#20146;?#19968;酸,泪水溢满眼眶。妈妈弓腰驼背擀面条的身影就会浮现在眼前。
      “什么都行,简单吃口就行!”我怎么忍心让年老的妈妈再为我擀面条呢!
      “女儿吃面条吧?妈给擀!”“不吃!不吃!我现在不爱吃面条了!” 我违心地说着,泪水不知不觉溢出了眼角。
       每次去看妈妈都是来去匆匆,妈妈总是感慨我呆的时间太短,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没有给我做着吃。在妈妈心中,我们永远都是“长不大”的孩子,她记得我们的口味、我们?#19981;?#21507;的东西,总是想方设法竭尽所能给予我们?#19981;?#30340;东西。食物永远是她最好的表达方式,无论是什么都散发着浓浓的母爱。
       前段时间,带着女儿回趟娘家,短暂的相聚之后是离别。我和女儿要赶早上3点多的火车回家,凌晨2点我就?#37027;?#36215;床洗漱。微微的“咯噔咯噔……”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我过去一看,原来是妈妈在厨房里擀面条!可能是面和的太硬了,醒面时间不足,面皮擀起来很费劲,由于用力过大擀面杖和面板碰撞发出声音。妈妈一边擀面一边用手背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,花白的头发上就沾上了少许面粉。她认真地擀面皮,弓着腰,双手用力地来回推、擀,不停地看着面皮的薄厚,熟练地铺面、卷面、擀面、叠面、切面……
       恍惚间眼?#26696;?#29616;?#21644;?#38754;雪花飘飘,室内昏?#39057;?#28783;光下,红红的炉火旁,妈妈在厨房一隅弓腰擀面条,我感觉又回到了童年。放学后我们姐弟三人冻得嘶?#36824;?#21704;地回到家,打开家门的一瞬间,厨房里的灶火气、水蒸气混合着面汤的香气扑面而来。一碗热气腾腾的面?#36314;?#25955;了我们身上的寒意,饱腹的满足感让我们感到幸福满满,爱意浓浓。根植在味蕾中的记忆就这样形成了,?#21448;?#19981;去……
       是在梦中吗?我揉揉眼!“快去洗漱,一会吃面条!”?#19979;?#22238;头看着我说。我怔怔地看着妈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。
       面对着那一碗面,我内心五味杂陈,?#20937;?#22320;看着妈妈说:“不是说好在车上吃早饭吗?怎么起这么早擀面条?谁能吃得下去啊?是不是一夜没睡觉啊?你再这样以后我就不回来看你了!”
      “快吃吧!哪能空?#20146;?#19978;?#34507;。?#36825;都是给我外孙女做的!”妈妈躲闪着我埋怨的目光笑着说。
       我端起面碗,眼窝发酸,瞬间一层雾气?#21242;?#20102;双眼,我狠劲的快速眨着眼睛,唯?#20013;?#36716;在眼窝中的泪水流下来。?#19968;?#30528;无?#20154;?#28073;的心情慢慢地品尝着面条,那味道萦绕在舌间,回味在心头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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